三七中文 > 三千浮屠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有小娘出逃,有老道釣江
    正文

    “閑來無事,讓公子看笑話了。”

    老道士灑然一笑,卻仍舊像是一塊磐石坐在那里。

    江面上倒映著稀疏斑駁星光,勉強看得見老道士挑出去的魚竿上有細若游絲的魚線,可在魚線入水的地方連個魚漂都沒有。

    “天大地大吃最大,這有什么可笑話的。”

    木三千并非一時興起,那老道士言語禮貌,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難以察覺的冷漠跟高傲,加之深夜垂釣,用的魚竿卻連個魚漂都沒有,的確稀奇、

    “以前就常聽人說這長江水產三鮮,分別是鳳尾魚。鰣魚,還有河鲀,都是人間至極的美味。可惜了沒有那個口福,一直都只是聽人說過卻沒嘗過。道長要是釣的多了,小子倒想向道長買上一尾兩尾。”

    “那恐怕小施主可要失望咯。”

    老道士這會兒才動動脖子看了就著自己旁邊坐下來的木三千兩眼。

    “老道我并不是真的在垂釣。”

    “不是在垂釣?”

    木三千搞不懂老道士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么藥。

    “說是也可,說不是也可。”

    老道士又來句更玄的。

    木三千直接被憋的無話可接了。

    “小施主可也是要乘此船?”

    老道士看木三千發愣,倒是主動轉換了話題。

    “是啊,跟幾個朋友一道去趟襄陽。”

    “襄陽——”

    老道士重復念叨了一遍,口音拖的老長。

    “小施主,老道士勸你一句還是跟你的朋友盡早換船吧。”

    “換船?為什么要換船?”

    木三千已經開始皺起了眉頭,這老道士說話不好好說,還上來就讓他們換船?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這趟商船是一路東行途徑襄陽不假,可就怕有老道在,這船能不能出了丹陽湖都還難說。”

    老道士一邊輕嘆一邊搖頭。

    “不能出丹陽湖?怎么,江上還有打劫的不成?”

    老道士看樣是是想好心提醒,可木三千他們已經付過了定錢,再繼續追問緣由老道士卻又像成了啞巴不說話了。

    “師傅好心,才泄露了天機救你們,你怎么還不識好歹了?”

    木三千正想著這老道士也忒邪行,是不是要動手嚇嚇他才肯說話,誰知忽然過來一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看這也就**歲的樣子,說起話來可是硬氣的很。

    “這老道士是你師傅?”

    木三千看那孩童長得可愛就懶得理會他那欠揍的語氣了。

    “明擺著呢。”

    扎著牛角辮的男童過來瞟了木三千一眼,然后到老道士跟前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師傅,這才把手里端著的茶壺遞過去。

    “哎哎,你師傅這是干啥呢?大半夜的不睡覺舉著魚竿神神叨叨的。”

    男童給師傅遞完茶退在一邊,木三千就伸手捅了他兩下,小聲的問道。

    “我有名字,不叫哎。”

    結果木三千又讓男童給白了兩眼。

    “是是,敢問小真人名諱是?”

    木三千肚子都快憋出內傷,但臉上依舊笑的燦爛。

    “曹霜露。”

    這聲小真人看來是拍馬屁拍對了地方,曹霜露當即就揚著小臉,一副很得以的樣子。

    “小臉兒夠白的啊。”

    木三千說了一句。這可不是在夸他,曹霜露的膚色就算在夜里看,都極為明顯,真的是白,但是總感覺似乎少了點血色。

    “我師父是在除妖孽,救百姓,造福一方呢。”

    曹霜露接著說。

    “霜露!不許多嘴。”

    老道士忽然又說了話,年紀不大的曹霜露立刻噤若寒蟬,明顯是對自己的這個道士師傅極為畏懼。

    “今日事已畢,咱們回吧。”

    老道士說完飄然而起,手腕一抖系在魚竿上的魚線便從水里拉扯了回來,魚線收回升起在半空,竟然半天都沒看見另一頭從水里出來,這魚線得有多長?

    木三千心里嘖嘖稱奇,坐個船都能遇上高人。

    等到魚線全部從水里扯回來,木三千發現魚線的另一頭上竟然不是魚鉤,而是系著一小塊香囊一樣的東西,才出了水面就猛然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味。

    大晚上的看不清楚,只是黑乎乎的一團,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東西。

    “咱們回了,霜露。”

    老道士收好帶出來的家伙,跟木三千作了一揖。

    曹霜露臨走還沒忘對著木三千使了個鬼臉兒,倒真是可愛的緊。

    不過大晚上的江面又是寒冷刺骨,可不能真的在外面待一宿吧。

    最后木三千還是決定去跟養山哲一塊擠擠湊合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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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木三千跟養山哲兩人就被紅衣叫醒,說是他倆拐回來的那姑娘醒了。

    “哎呦喂,姑奶奶您可算醒了,您哪兒人啊,我們這都要發船走人了,您既然醒了就趕緊回家,省的家里人惦記。”

    木三千懷著救人順便搭訕的心思攔住那些打手的時候可沒想到自己會因為她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你是說要親自送她回家來的?”

    養山哲在后面說了句。

    “那我也得知道她家在哪兒啊。”

    白衣姑娘醒來之后發現自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幸而第一個看見的是紅衣,如果這邊剛一睜開眼睛就看見木三千或者誰堵在臉前,還不得嚇得直接昏過去。

    “我——”

    圍著的幾個人聽見白衣姑娘似乎要說什么,就都安靜了下來。

    “我家,我家,我不知道。”

    回憶對白衣姑娘來說似乎極為痛苦,她在嘗試去想自己的家在哪兒,不是現在住的地方,而是真正的家,那個從出生到長大的地方。可她怎么想都想不起來,總覺得那個名字就在嘴邊,可偏偏說不出來,總覺得那個地方很熟悉,卻偏偏記不清具體的模樣。

    越使勁去想頭就越痛,簡直是深入腦殼的痛苦。

    “得了得了,你也別想了,別一會再昏了過去。”

    木三千瞧著這姑娘難受的厲害,就趕緊讓她別去想了。

    “那你知道自己叫什么么?有個名字總歸要好找的多,哎,你還記的昨天都發生的事情么?”

    “名字?葉,我叫葉——葉凝。”

    葉凝總算還記得自己的名字,木三千這半天聽她說話如此費勁,簡直就像有把刀懸在自己心頭一樣難受。

    “昨天在城里,你還記得么?似乎有人在后面追你,然后你就一直在跑,在后來是我跟他把你救回來的。”

    葉凝躺在床上面色慘白,才說了幾句話便有虛汗從額頭上沁出來,這葉姑娘不僅腦子不怎么好使,身體貌似也有問題啊。

    木三千說話的時候還指了指身后的養山哲。

    “救我——”

    葉凝緩慢的重復了木三千的話,似乎在想該如何回答。

    “有人要害我!你們要救救我!求你了,帶我走,去哪兒都行!不然我會死的!”

    木三千還在等著葉凝能不能想起來那些追她的人,結果葉凝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極為可怕的事情,一雙水靈的大眼睛因為驚恐瞪的很大,瘦的骨節都清晰可見的雙手也在不可抑制的顫抖,她猛地抓住了坐在床邊上木三千的衣袖,緊緊的抓著,就好像如果丟了她就會立刻落入謀終致命的危險一般。

    “有人要害你?不會是那兩個老頭吧?”

    葉凝忽然間激動的反應讓木三千驚詫不已。

    “那兩個老頭分明說葉姑娘是他們家的小姐啊。”

    木三千疑惑不解,看了看同樣不明所以的養山哲。

    穆歸云在旁邊聽了半天,原來這兩人不是拐帶回來一姑娘,是帶回來一麻煩啊這分明是。

    “穆公子?”

    才剛問了沒兩句話,就聽見船家在外敲門,穆歸云出去之后船家不知道跟他說了什么很快便回來。

    “有兩個老頭在船下,說是來接他們家小姐回府。”

    穆歸云進來之后看著還坐在床上顯得格外不安的葉凝說道。

    “我去看看,你放心,如果他們不是什么好人,我肯定不會讓他們把你帶走。”

    說完木三千就拿開了葉凝抓著自己衣袖的手,然后走出房間。

    “嘖嘖,木小子可不像是這般正義凌然的人。”

    寧老頭待木三千走后說了一句。

    “誰知道小木大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穆歸云也覺得難以理解,按著木三千那種沒有賺頭從來都不會往上湊的個性,真的會出手救一個跟自己毫無瓜葛的姑娘?

    真不是看上這個女子有意帶在路上解悶吧?

    穆歸云想了想,覺得只有這個解釋才說得通,況且,這葉姑娘雖然略顯孱弱了些,但卻也是極為漂亮的美人。如此,小木大人的眼光的確不差。

    “說來也巧,這姑娘剛醒就有人找了上來。”

    “哪兒有這么湊巧的事,指定是有人一直在船上守著,知道葉姑娘行了就趕緊回去報的信,不然真的會有人放心把自己的小姐丟在一個誰都不認識的船上?”

    “倒也是。”

    寧逍嘆著氣遙搖搖頭,穆歸云笨倒是不笨,可也沒能聰明到哪兒去,讓他跟著木三千,可真是選錯人咯。

    木三千出了船站上甲板,昨兒的兩位老者果然就站在船下。

    “有勞公子代為照顧我家小姐,想必我家小姐已經蘇醒過來,我們特意前來接小姐回府的。”

    兩個老頭依舊不溫不火。葉凝是他們家的小姐沒錯,但實際上兩人并不關心葉凝是否會遭受他人欺侮,只要還能喘氣不死,他們便完全可以交差。所以兩人才敢放心的讓木三千把葉凝帶走,并且只派了兩個人跟著,等葉凝一醒來就有一人立刻回去通報。

    “你倆消息倒是靈通的很。”

    木三千也猜到了必然會有人跟著,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對那姑娘做什么,所以也就懶得去管。講真的,這出手救葉姑娘完全是木三千一時興起玩心更大,誰成想會救了一個神志不清的麻煩回來。可既然這姑娘已經給自己帶回來了,自然也不能隨便就丟給別人,起碼也要知道葉凝究竟是不是這倆老頭口里的小姐。

    “不過葉姑娘說她的家,好像并不是在這勛陽城里。”

    “怎么辦?”

    木三千明顯不會輕易交人,兩個老頭一時間面面相覷。

    “用強只怕會傷到小姐,這小子一個人出來的,不如咱們抓了他交換。”

    兩人迅速耳語兩句,當即便決定若是木三千仍不肯交人,就動手先擒住再圖后事。

    “小子,老夫已經給足了你面子,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一向愛管閑事,動手正好,不管那個葉姑娘是不是你家小姐,我把你們都給宰了然后把你們小姐帶在船上一路東行,讓她好好伺候伺候本公子,等到了襄陽再直接丟到青樓里賣掉,還能小賺一筆。”

    他們口口聲聲說葉凝是他們家小姐,可連個證據都拿不出來,木三千便刻意詆毀,然后一直注意著兩人的反應。

    前面說把葉凝帶在船上留著伺候人,兩個老頭愣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可木三千提到襄陽的時候兩人立刻就變了臉色,竟是沒等木三千說完便從船下跳到了甲板上,徑直往木三千撲殺過去!

    “這兩人怎么提到襄陽會有這般反應?”

    木三千心里還在暗自納悶卻來不及多想,只能迅速拉開了架勢準備應對。

    “都住手!”

    架勢拉開還沒等斗在一塊,便聽見銀牙玉齒一聲清脆喝止。

    “小姐!”

    兩個老頭正對著船艙,看見來人當即收斂了攻勢負手低頭。

    “來啊,誰害怕誰是孫子!”

    木三千背對著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卻忽然看見跳上甲板的兩人都收了手。

    “木公子,他們的確是我的兩位管家。”

    卻是葉凝在紅衣的攙扶下從房間里出來,正好雙方還未來得及動手。

    “真的?”

    木三千一陣頭大,剛才還帶著哭腔說要救她性命,怎么這會兒又神色如常了?

    變化著實太快,木三千腦子里的東西都給攪成了漿糊,也分不清到底誰說的是真的了。

    “我自幼有先天疾病,經常會受到驚嚇,記不清事情。葉凝多謝木公子照顧。”

    葉凝還是赤著腳,被紅衣攙著楚楚柔弱的樣子很是讓人心疼。

    但這就很尷尬了啊。

    木三千一時間連說些什么都不知道,嘴巴里一直在打結像是吞了只青蛙在喉嚨里。

    “讓木公子為難了。”

    葉凝又欠身表示歉意。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木三千險些鬧了個大紅臉,都是別人自家事,他跟著瞎起什么勁啊。

    “也是老奴照看不周,險些讓小姐受傷,我倆也有罪責。”

    倆老頭眼神倒是好使的很,當即就給了木三千臺階下。

    隨后兩人將葉凝扶著下了船,四人的轎子早就備好,下船之后葉凝就給扶進了轎子里,只是臨上轎之前,葉凝似乎楞了一下,回頭看了木三千一眼之后才坐進去。

    “公子,人家都走遠了。”

    木三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紅衣去提醒才回過神來。

    “原來你這人不止沒什么學問,還是個花癡啊。”

    居然有人敢在背后調笑?木三千轉過頭,正是昨兒夜里的那個小鬼,曹霜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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